ldquo被风尘女玩残的男人,守了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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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夕何兮我和胡二一生不对付,直到他死,我才肯骗他一次。   我常在天桥上,听盲人拉起的二胡“音乐会”,他二胡拉得极好,曲调凄惨苍凉。过路的行人总夸他说:“胡二,你这琴听得人想哭咧。”拉二胡的盲人是这天桥的熟客,一年里,他吃睡几乎全在这桥上,不论刮风下雨,冰雪风霜,他都在这天桥上,一日不断的拉响二胡。   桥上过路行人,见这盲人久了,依稀又听得人说这盲人姓胡,名却具体说不清,便干脆总叫他胡二。   胡二的“音乐会”,我几乎从不错过。每每听完,也总会从兜里摸出几个硬币当门票,扔进铁盒里,叮当作响。   超强台风天兔光临小城的那天,天桥上开二胡“音乐会”的胡二,不怕死一样,顶着烈风依旧拉响悲戕的曲调。我爬上天桥,牛仔裤里,隔着皮肤冰凉的硬币变得烙人的发烫。   台风将来,天桥下并无多余行人与车辆。这样的天气和时间,只有想不开的人或许会出来。出来又待在这里不肯动的,那就一定是找死。   我走到胡二身旁时,他正拉一曲二泉映月。悲凉忧伤的味道,顺着空气蔓延,模糊我的视线。   我习惯性摸出硬币扔进铁盒里,哐当声响起时,胡二的琴声一滞,又恢复如常。   等一曲完,我才拽他起来,往回家的方向走。   胡二看不见路,被我拽得几步踉跄,一把二胡死拽在手上,瓮声瓮气回我说:“你放开我!”   “我不走!”   我的脚步顿了顿,脾气上头,朝他吼:“台风暴雨要来了!”   “没人了,走吧。”   胡二被我扯的往前趔趄几步,他脚下踩得不实,加上只顾护着怀里的二胡,人又倔强不肯顺着我力道向前,便直直朝着地上摔了下去。   头一下子磕在地上,在风声里我也能清晰听见一声闷响。胡二头也没抬,爬起来盘腿石头一样坐在天桥上,“我不走!”   “我要在这里拉二胡,这是我同钟娥说好的!”“我走了,她要是回来没听见琴声,会着急的啊……”   说完,他又像往常一样,自顾的拉起手里的二胡。我抬头去望,灰云翻涌,呼啸而起的风里,豆大的雨滴,砸落在地上。   琴声断续……凄凉,胡二口中的钟娥两个字,却像夺命的长剑一样划破我的胸口。   钟娥,她是十几年前逃离我生命的女人。   也是生我的女人。我朝胡二面对面蹲下。大雨淋湿我的脸庞,也淋透那些决堤的过往,我看着胡二倔强的在暴雨里把二胡拉得撕心裂肺。   良久,我才伸手去握他拉琴的手,喊他:“爸,回去吧。”   “钟娥她不会来的了。”   胡二依旧倔强,二胡拉得越发激烈,声声入耳,嘶鸣尖锐。   我在暴雨里看他苍白的脸,想起医生同我说的话。医生说:“让他好好修养吧,不能再受风寒,他这病,熬不得多久了……”   无论我怎么说,胡二都铁了心,要在这场暴雨台风里,用二胡来悲鸣。我用尽了力气和耐心,一屁股坐在了天桥上,坐在了胡二身旁,鼻腔火辣,我再也忍不住,朝着胡二喊:“你死心吧!”   “钟娥她十几年前就跑了!”   “她这一辈子,再也不会回来了!”   这是我从小到大,听得最多,也最接近有关钟娥的真话。可胡二他,一生装聋作哑,从不肯真正听一句真话。   他总只信自己,只信钟娥临走前嘱咐他的,“老胡,你等我,我一定会回来。”那句话。   胡二的手一顿,琴音戛然而止,二胡上一根琴弦断裂,像一记狠厉的耳光,啪的一声甩在我的脸上,弹出一道分明红印。   毫无预兆。   像极了多年前,那个从我和胡二生命里消失的女人钟娥一样。毫无预兆,就在某一天晚上,离开我和胡二身旁。   那时我还年幼,胡二也还没病成盲人。他才刚从山西一带的黑煤矿里回来,是钟娥骑着电瓶车去小城车站接的他。   钟娥在小城车站接着胡二的时候,钟娥脸上挂着的怨色和指责一丝也不肯掩藏,直直对着胡二嚷:“你咋说回来就回来。”   钟娥说:“下井这活虽然辛苦些,但钱来得实在,我这刚盼着你多挣点好起屋修房……”   胡二脸上挂着一层似洗不掉的煤灰一样,他有些讪讪,拖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圆筒行李袋朝钟娥讨好的笑,解释:“我不是怕苦,是病了。”   “在井下晕厥了几回咧,人家矿山老板怕出事,就不肯要……”   钟娥一听更来了气,冲着胡二冷嘲热讽,“还赖着病,我看别人咋都没事,就你受不了?”   回家的一路上,胡二都低垂着头,沉默的听钟娥从柴米油盐数落到破房烂瓦。话讲得越发狠的时候,钟娥嘴里吐出的没出息生生刺伤了胡二明亮的眼。   等到了家,胡二几次三番承诺,会再去找工,会挣钱的。钟娥这才算是了事,露了笑,围上围裙,灶火一升,一顿焖饭,一碗黄酒,胡二喝得热乎,头脑晕乎,看着钟娥屋里上下忙碌,拉扯小宝的身影,傻笑着喊她:“老婆。”   胡二说:“老婆,你放心,我一定会让你过好的!”   “一定。”   钟娥气早消得多半,抱着儿子坐在膝上逗弄发笑,“信你嘞,快多吃点吧!”   原本这样的家,虽算不得富贵和睦,但寻常烟火生活,胡二和钟娥也算是过得有滋有味。熬上几年,等孩子渐大,等胡二靠着力气和本事挣钱修房养家,等钟娥进出忙碌喜开了花。   就算是胡二梦里都笑醒的情景。   胡二回了小城没多久,有亲朋介绍了份小城里正规工厂单位招人的工作。薪资还算可观,离家也近,钱虽没黑井多,但钟娥也还只是唠叨几句,又说:“也好,这样你也能回家吃口热饭热汤。”   胡二咧着嘴笑,接过钟娥递来的身份证回:“嗯,放心吧。”   胡医院,按照单位程序做了体检。原本这只是走个常规程序,入职的时间也已经说好,明天一早就能上岗。   可没有人会想到,那张走程序的单子上会查出异常。胡二在医生的办公室里,听到一切的话语都遗忘,只反复记得那一句,“再复查一下吧,要照个脑部CT。”   医院的长廊上,消毒水的味道刺鼻,胡二坐在长椅上反复的想,想起平时总是头晕,或眼前发黑,视线模糊……还有那些黑煤井下晕倒时的模样,原来并不是纯粹是简单的意外和巧合。   而是命。   胡二去复查的时候,是瞒着钟娥的。   他借了一圈钱,医院,躺在CT机上,闭着眼都能看见四面苍白的墙上,沾着绝望的目光。几个小时后,他的片子出来了。   医生拿着片子在办公室里端详了半天,脸色变了又变,终还是如实告诉了胡二,“你的病,是脑里面长了一个瘤子。”   几乎一瞬间,胡二除了张着嘴大口呼气以外,所有一切都变得呆滞。良久他才缓过来,煞白的脸上挂着一丝颤栗,“瘤子?”   医生点点头,告诉胡二说这个瘤子应该是已经压迫到了胡二的神经,所以才会出现视线模糊,头晕头疼甚至晕厥等症状。医生交待胡二告诉家属,商量好,及时回来治疗。   胡二头点得快,像是机械反应一样,但嘴里却还莫名只问,“瘤子,要怎样治呢?”   医生指了指胡二脑部CT的片子,上面小指大小的一团阴影,“长得不大,暂时还没有转移,开颅可以解决问题。”   “但也可以保守治疗……”   那天,胡二像是醉酒失了记忆的人一样。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家,又是怎么把那一张诊断书放在钟娥的手上。   他原本亮着的目光,生生被横刀砍碎,落成一地玻璃渣。胡二就踩着这些张牙舞爪的玻璃渣,一路走下,刺得钻心入骨的痛,绝望一地淋漓的血迹。   钟娥起初几乎奔溃,被胡二脑瘤的事,弄成了疯子一样。她朝着天,朝着土灶上打下的灶神像,也朝着那张诊断书一遍一遍摇头,说不可能,怎么会……。   酸楚和绝望不甘的眼泪溢满她的脸庞。   直到胡二先想不开,找了一瓶农药。企图用最简单的方式结果生命巨大的苦难时,钟娥的气性才显露出来。她一把夺了胡二手上的农药瓶,泼了一地在院子里。农药刺鼻熏人的味道,呛在两人对峙的喉咙上。钟娥沉着脸看胡二,跟他说:“难怪你是脑子里长瘤,不然你喝瓶农药下去算什么?”   胡二一个老大的男人,蹲在墙角,捂着头埋在腿上,“我不治,也不拖累你和娃。”   “更不教你为难……”   胡二冲着钟娥,眼泪婆娑,交待她:“我并没有什么其他念想,只念着娃小,你要是改嫁,得找个疼娃的。”   钟娥双眼通红,一双细手挥了力气,扇在胡二脸上,“***,你说的是什么人话?”   钟娥深吸一口气,吞下空气里挥发的农药味,只当重活一场。她拉着瘫在地上嚎啕抽噎的胡二,喊他:“老胡,你放心。”   “你的病,得治。”   “你多的不用想,只管教自己好过一点。其他的,我来想办法!”   钟娥原本便是一个心气高傲,又好强的女人。她从悲伤里脱身出来,一大早上便从封存的旧箱里,摸出一把二胡。   那是早年戏班散去前,老班主最后留下给她的念想。   钟娥从小便是在戏班里长大。师傅说,她家原本穷,养不活了,才把她送给了戏班师傅带走教养。   钟娥拉得一手好二胡,也唱得出曲。后来跟着戏班子走了远方,四处漂流。   后来戏班常驻我们这个沿海的小城后,钟娥抱着二胡坐在唱戏的伶人旁,余光无端对上胡二炙热探究的目光。   一来二去,胡二的实诚和憨厚,以及每次开戏前,冲去塞给钟娥的几把花生瓜子,几颗菠萝水果糖,便在钟娥的舌尖上蔓延出甜蜜酸涩的味道。   直到黑白电视机和广场放电影的越发多了,戏班没了生路,解散离去前,唱最后一场戏后。钟娥和胡二站在小城的桥上,胡二嗫嚅着左手握着右手磋磨,鼓了勇气才问钟娥说:“戏班散了,你……要回家吗?”   钟娥对着皎月噗嗤一笑,似嘲:“回家?”   “我几岁便跟了戏班走,生我的人长啥模样我都不记得了。”   “何况家这种东西。”   胡二一脸慌张,对上钟娥清淡的目光,道了几遍歉,说了几句无意提及她伤心事之类的话后,又结巴嗫嚅着扯了半天。   最后还是钟娥没了耐心,开门见山,朝着胡二便喊:“你别说那么多,我就问你一句!”   “你愿不愿意娶我这样戏班里混大的女人?”   胡二的脸如煮透的虾,白皮红成了虾皮。话哽在喉咙上,窒息着连结巴的话都讲不出了,只哑巴一样重重的一遍遍点头!   胡二和钟娥的婚事就那样,简单在月光下,在桥上的一阵清风里,宣告了天下。喜糖备下几捧,好友请了几桌,酒席一过,钟娥便成了胡二的媳妇,胡家清贫的小屋里,总随时会荡出钟娥狮吼或玩笑的嗓音。   小城的人都说:“这胡家也算是祖坟冒了青烟,才教胡愣子讨了这么个能干又火辣的婆娘。”   但因着钟娥早年戏班的身份,总有人闲言碎语来讲她些繁杂事。钟娥起初不在意,后来听得厌烦。便端了旧日里过活的二胡,立在门口作势要砸。   她说:“我今天是砸了二胡,谁以后要再长舌头讲什么浑话,我就不是砸二胡这么简单了!”   钟娥作势要砸的时候,胡二从屋里奔了出来,一把抢下,“祖宗诶,你这干什么!”   “别人吃粪的嘴,你也管?”胡二笑笑,仔细收了二胡,拉着钟娥回屋,“你是我婆娘,是我求着娶的,别人要再多话,我去和她理论一番便是。”   钟娥又气又笑,一边气胡二这人脾性软糯,一副读书人样。一边又笑自己,嫁了胡二这样一个心胸宽似海的男人。   不然以她戏班女人的身份,确实是在这小城过不大好的。   可谁也没想到,胡二得了要命的病后,钟娥她居然又抱起了二胡,就在当年她和胡二许下结婚的桥上,一遍一遍拉起曲子。   她的脖子上,挂一方纸牌,黑字分明:因丈夫病重,卖艺救夫。求好心人施舍一二,钟娥万谢。   二胡的琴音凄凉悲壮,钟娥又拉得极好,过往的路上,常常围在桥上,看钟娥一脸淡然的拉琴。一首曲子完,不论人投不投钱,钟娥总会起身,朝着四方人群,深深鞠躬。   就这样,日夜为继,风雨不断,钟娥拉二胡的手常常拉到抽筋,她也不肯停下。关于钟娥拉琴乞钱救夫的消息,滚烫的传遍小城大街小巷。   有记者来采访她,为她登报,也为她求助社会。   小城很多工厂以及单位都举行了义捐,大小的钞票像长脚一样飞到了钟娥的手上。她拿着钱,阴云多日的脸上,终于露了笑。   她拉着胡二的手,看那些堆在床上的钱说,“老胡,你有救了!”   “手术费,我们很快就会凑够的!”   胡二也拉着她的手,哽咽着一腔泪水,未语先哑,只紧紧的抱着钟娥,把她揉进胸膛!   不久,钟娥很快就筹够了胡二救命治病的钱。但因为当时小城医疗技术并不发达,医生说要做开颅手术,只能北上去往首都。小城医生告诉钟娥,他有个医院那边工作,医生好心的写了介绍信,告诉钟娥带着信去找,没准他同学能帮上些小忙。   钟娥和胡二谢了又谢,前后忙碌了半个多月,才把孩子寄养在了亲戚家,带着胡二准备北上治病。   钟娥带着钱去买火车票那天,胡二的右眼皮上下跳了半天。胡二心沉了沉,朝钟娥说:“右眼跳,怕是我这病可能治不好……”钟娥气得脸青,抓了外套和小包出门,“到这眼前了,你别说丧气话!”   “我去买票,明天我们就去北京治!”钟娥的外套是提前准备好,特制缝了隐蔽的内包。里面有医生给的介绍信,也有胡二的救命钱!   临出门了,钟娥还回头看着胡二嘱了一句,“要是我排队等票太晚,我就不回来了,你明早带着行李去天桥上等我就好。”   “对了,记得别忘了带我二胡,半道上说不定还能指着拉几曲换点钱!”   那天晚上,夕阳橘红,蔓在天际格外好看。胡二在家抱着钟娥卖艺乞讨用的二胡,右眼跳了一夜。   起初胡二还并不着急,直到夜幕落尽,天黑透了。窗外莫名滴答的雨声让他想起,钟娥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伞。他想了想,抓了伞破天荒打了黑车,往车站去。   那几年,小城的的士并不常见。夜间来往,靠的基本都是黑车。   胡二也不是完全因为怕钟娥淋雨,落了病,主要他还是心里担心钟娥一个女人大晚上在车站排队。他一路上把伞捏得紧,只想早点看见钟娥,站她身后再吓她一跳。   听她又急又笑的声音喊:“你怎么来了,也不在家好好养着!”   可胡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他举着伞在车站里里外外的找了几遍,来来回回穿梭的人影,没有一个是钟娥。他急慌心了,一头栽在了车站里面,闭上眼前还在喊钟娥的名字。   等车站的工作人员一杯热水,灌他醒来后,他基本是哭着讲了钟娥找不见的事。车站的人没法子,带胡二去了广播室,一遍又一遍播报了钟娥的名字。   可一切都如石沉大海,钟娥始终没有一丝回应与音讯。   再后来,胡二也去报了案,警察来回找了几次,告示登上了报纸,广播里关于钟娥的名字也念了多次。钟娥这个人依旧像是人间蒸发一样,毫无音讯,毫无消息。   小城的人渐渐传,钟娥走的时候,带走的巨额捐款。   为什么偏偏提前一天,买票的时候带走?   警察也多方排除了车站附近,钟娥消失那天,并无意外,也无车祸。   渐渐地,钟娥消失这事的原因,大家都默认了现实的一种。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,从不在胡二面前提起。   可胡二一连多年,就只抱着钟娥留下的那把二胡,蜗居在了这天桥上。任由什么人来劝,他都倔强着从不肯离去。我那时还小,从不懂得母亲为什么会一夜之间离开,也不懂父亲为什么会什么要带着我在这个天桥上长大。   幸而,我家这样的悲剧,也一如多年前钟娥乞钱救夫的举动,传遍了小城的大街小巷。除了被钟娥抛弃的胡二,我便是更可怜的孩子。我是在政府和亲朋好友帮助关心下,上的学,长的个,以及成的人。   我的父亲,胡二,他抱着二胡,数着钟娥离去的日子,几乎忘了看我一眼。   起初他并不会拉二胡,只终日坐在天桥上,等脑瘤病发,等死,眼泪日夜汹涌,时间长了,还得了眼病。   来去也治了几回,脑瘤还没折腾,眼睛却渐渐失了明。   更可笑的是,在多年以后,胡二一颗等死的心却始终没等到脑瘤发病,却先等来了复查结果说:当年的脑CT阴影,是由于机器故障,显像错误。   胡二的脑瘤,是一场误诊。   他得到这个消息那天,疯笑了一阵,又哭了一阵。他跌跌撞撞,抱着二胡,在天桥泣血一样拉了一整夜。   至此,他眼睛虽半瞎,手却像通了窍一样,在终日漆黑一片里,回忆起钟娥拉琴的种种,慢慢手上摸索出了声音。直到多年后的今日,桥上过往的路上,都只道这里有一个二胡拉得极好的瞎子。再没多少人记得,多年前,这里还有一个二胡拉得更好的女人,钟娥。   台风天兔呼啸的狂风狠狠吹打在我的脸上,胡二他瞎,并不能看见我跪在他旁边的狼狈。那天,胡二的二胡琴弦断,胡二的儿子跪在他旁边。可到底我还是没能拉走胡二,让他躲一场暴雨,一场骤风。   胡二现在的病是因为多年忧积,在天桥上三餐不管,日夜不分熬成了痨。   从大雨过后,胡二更像是熬尽了骨血一样。渐渐地,他开始沾不了地,下不了床。终日抱着断弦的二胡,医院,医院的床上,用一块柔软布巾细细摩擦二胡。   他的病来得迅猛,没消几天,就已精神失常,总莫名抓着扎针的护士满眼泪光喊:“钟娥,你回来了啊?”护士了解他的情况,总顺着点点头,嗯一声算是应下。   胡二爬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,露了笑,一如多年前怯怯面对钟娥一样,低着头嗫嚅着:“回来……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   时隔多年,我永远想不到,从我和胡二身边失踪多年的钟娥会再有了消息。小城的警察找到我的时候,我正在给胡二喂熬糯的稀粥。   警察叫我到了走廊,说起最近抓了一个恶行滔天的抢劫惯犯。这个犯人在审讯下,供出来十几年前的一个雨夜,他曾伙同另一个当年开黑车的兄弟,在火车站附近抢劫杀害了一名女性!   罪犯交待,那个女性身上除了搜出一笔钱以外,还有一封信,医院的信。   罪犯还交待出了当年藏尸的地方,警方通过侦查寻找,果然在距离当年火车站位置一百多公里的藏尸林里挖出了女尸。因为时隔多年,女尸已经白骨化,身份无法确定,需要做特殊的DNA对比。   我颤着手,鼻子忽然就酸了,我看着警察问他:“那……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   “没关系的。”   “肯定没有关系!”   那一瞬,我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。我不愿意,也无法去承认那个想法。   我只知道钟娥那个自私透顶的女人,一定只能是卷款跑了!她,怎么会……根本不会……会是多年后,警察莫名其妙告诉我的一具白骨?   我朝警察撕心裂肺的喊:“不……不可能!你们弄错了!”   “对,一定是弄错是……”   “她,不可能是钟娥!”   可笑的是,几天后,警察用我的一管血,验证了那具白骨化的女尸。那具深埋泥土下,无墓无碑,连裹尸的草席都没有的破碎白骨,那具被蚂蚁虫兽啃噬血肉的白骨,那具没有写着钟娥姓名,也没有钟娥笑着或骂着半点样子的白骨,就是钟娥。   我拿着DNA比对书,蹲在警局的大榕树下,看着纸上钟娥的名字,陌生的荒唐。   多年来,我不记得她的模样,也从不想她过得好坏。我只知道,我和胡二,在天桥上煎熬的四千个日夜,都是拜她所赐。可如今,旁人却来告诉我,这四千个日夜,钟娥她居然是被别人埋在了黄土底下!   我蹲在榕树下,手机铃声响起,医生在电话里告诉我,胡二要不行了。   我仰头去看蓝得透亮的天,医院的路上,把钟娥尸骨的检验单撕得粉碎,随风扬去。   就像我从来没在今天听过钟娥的名字一样。   医院,胡二见是我来了,他难得清醒,笑着喊我:“儿子。”   我也笑笑,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,有阳光斜照在他的脸上,他依旧笑着的模样,轻声又急切的问我:“你妈她回来了吗?”   我一怔,红了眼睛,却依旧也笑着他,“回来了。”   胡二笑开了几分,洋溢在脸上,抬头四处探望。可他早已是瞎子,又实在太虚弱了,连支撑头部的力量也没有。我把手垫在他头后,让他枕靠着。   他呼呼的喘气,眼里一片黑暗。他伸手去摸自己花白的头发,扯正衣领问我,虚弱的声音拖得很长,“那她在哪呢,怎么也不来看我?”   我看着胡二,冲他笑,喊他:“爸,你放心。”   “妈真的回来了,就在家里给你炖汤呢。”   “等你回去了,我们……”我手上,胡二的头沉沉的低下。粗重的呼吸声渐渐消散,我脑子嗡的一下子炸响。我低头去看胡二带着笑的脸庞,良久才继续同沉睡的他说,“爸,等你回家,我们一起喝妈炖的汤。”   胡二他,没有说话。   有护士替他盖上白布,劝我节哀。我看着白布遮掩胡二消瘦脱相的脸庞,想笑,笑他终于解脱了这一生。又想哭,哭我的这一生。   半个月后,我去警察局走了程序,领回了钟娥的一副白骨,同胡二入了土后,我离开了小城。   胡二那把拉断弦的二胡,被我背在了身上,随我一起飘摇去了远方。   车窗外,远方的风声里,隐约有胡琴凄凉哀婉的响,像是钟娥又像是胡二坐在天桥上曾拉响种种的过往…… 暖叔的生活观

一块也是爱~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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